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,刀刃贴着表皮转圈,金黄的碎屑扑簌簌掉进不锈钢盆。楼下的张奶奶又准时在窗台晾她那盆绿萝,水珠顺着叶子往下滴,正好砸中楼下停着的黑色轿车前盖。车主是刚搬来的年轻程序员,昨天还蹲在车边用棉布擦了半小时水渍,今天倒像没事人似的,抱着笔记本电脑钻进车里,车窗降下时飘出半句“这个bug必须今天解决”。
我端着削好的土豆往客厅走,路过玄关时瞥见鞋柜上摆着半盒没拆封的创可贴。那是上周小满摔破膝盖时买的,这丫头最近迷上轮滑,每天放学都要在小区空地滑两圈,护膝戴得歪歪扭扭,活像只笨拙的企鹅。昨天她滑到第三圈时突然刹不住车,直直撞上花坛边的冬青树,膝盖擦破一大块皮,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,却死活不肯让我贴创可贴,说“轮滑选手不能有补丁”。
“妈,我鞋带散了!”小满的声音从阳台传来,混着洗衣机滚筒转动的嗡嗡声。我探头看见她踮着脚够晾衣杆,运动鞋的鞋带垂在半空晃荡。她今天穿了件淡紫色卫衣,后背印着卡通恐龙图案,是上周在夜市淘的,三十块钱还送了双同色系袜子。我走过去帮她系鞋带,她突然说:“今天放学能去小卖部买跳跳糖吗?王小胖说他昨天吃了,舌头会跳舞。”
下午四点半,我站在学校门口等小满。梧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柏油路上,几个低年级孩子举着彩色风车从身边跑过,风车转得快了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。穿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摔了一跤,膝盖沾了灰,却没哭,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裙子,又举着风车继续跑。她的妈妈蹲在五米外举着手机录像,嘴里念叨:“我们宝宝真勇敢,等会儿发家庭群。”
小满出来时手里攥着张画,纸角卷得厉害,上面用蜡笔涂着歪歪扭扭的彩虹和太阳。“这是今天美术课画的,”她把画塞给我,“老师说我画得像抽象派。”我仔细看了看,太阳是绿色的,云朵是粉色的,彩虹有七种颜色但排列得毫无规律。小满突然指着远处喊:“那是王小胖!”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,穿蓝色运动服的男孩正蹲在花坛边,手里捏着包跳跳糖,舌头伸得老长,脸上沾着糖粒,像只偷吃蜂蜜的小熊。
晚上七点,厨房飘着红烧排骨的香味。小满趴在餐桌上写作业,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偶尔停下来咬笔帽。我走过去抽走她嘴里的笔,她抬头冲我笑,露出缺了颗的门牙:“妈,你说恐龙真的灭绝了吗?王小胖说他在公园捡到过恐龙化石。”我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:“先喝汤,等会儿再讨论恐龙。”她端起碗吹了吹,突然说:“今天轮滑课教练教我们怎么摔才不会疼,要先蹲下,再侧着倒,像这样——”她说着就往地上蹲,吓得我赶紧伸手扶她:“地上凉,别真摔!”
九点,小满的房间亮着暖黄色的台灯。她蜷在被窝里,手里捧着本《恐龙百科》,头发散在枕头上,像团毛茸茸的云。我轻轻关上门,听见她在里面小声念:“三角龙的角最长能长到一米……”走廊的灯还亮着,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十分,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层薄薄的银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