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表皮转圈，薄如蝉翼的皮打着卷儿落进垃圾桶。窗外飘来煎饼果子的香气，楼下王婶家阳台的绿萝垂到我家防盗网上，叶片上还凝着昨夜的水珠。 "妈，豆浆机是不是又卡住了？"儿子揉着眼睛扒在厨房门框上，睡衣领子歪到一边。我甩了甩手腕上的水，指节还沾着土豆淀粉的黏腻，"你去把插头拔了重插，上次也是这么好的。"话音未落，豆浆机突然发出"嗡"的轰鸣，褐色泡沫顺着杯壁往上窜，我赶紧抓抹布去擦，儿子在一旁笑出鹅叫。 九点钟社区医院排起长队，穿碎花睡衣的老太太攥着医保卡直跺脚："昨儿还能挂上号，今儿怎么就没专家号了？"护士站的小姑娘头也不抬："张主任每周三上午坐诊，您下回早点来。"我攥着体检报告单往走廊尽头走，路过三号诊室时听见熟悉的咳嗽声——是住在302的刘爷爷，他女儿正举着CT片跟医生比划："我爸说这片子像山水画。" 中午在菜市场遇见张姐，她推着装满芹菜的自行车，车筐里还塞着两把茼蒿。"给闺女送饭去？"我帮她扶住晃动的车把。"可不嘛，"她抹了把额头的汗，"这丫头非说外卖不干净，昨天还拍视频教我腌糖蒜。"说话间肉摊老板挥着砍刀剁排骨，飞溅的碎末落在她蓝布围裙上，张姐也不恼，掏出纸巾慢慢擦。 傍晚遛弯时发现小区新装了健身器材，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正在教老人用扭腰器。"您脚别离地，对，就这样转。"扎马尾的姑娘扶着王奶奶的胳膊，老人穿着新买的绸缎练功鞋，鞋面上绣的牡丹花跟着器材晃动。转角处几个孩子围着石桌写作业，穿背带裤的小女孩把橡皮掰成小块，偷偷塞给流眼泪的同桌："我妈妈说哭多了眼睛会变小。" 路灯亮起来时，我闻见谁家飘出红烧肉的香味。五楼李叔家的窗台上，他养的那盆君子兰又开了，橙红的花瓣在暮色里像团跳动的火苗。